| 孤独至死——里尔克《杜依诺哀歌》 “主呵,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让风吹过牧场.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催它们成熟,把/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 这是北岛非常推崇的里尔克一部作品,叫《秋日》.北岛因此将他列为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袁郎认为这是对里尔克一生最好的注脚. 1910年里尔克和塔克西斯侯爵夫人相遇,他们经常见面的地点,是现在意大利境内亚德里亚海边的杜依诺城堡,那是侯爵夫人的领地之一.从此,他经常在这里小住,并开始起笔了以后对西方世界深具影响的《杜依诺哀歌》.在写这部巨著期间,里尔克几经漂泊,几易住址,历经十年,1922年,在瑞士一个小镇上,里尔克终于完成了哀歌.与此同时,艾略特的《荒原》,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均一起问世.第一次大战动乱之后,文化就此复苏. “究竟有谁在天使的阵营倾听,倘若我呼唤?……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怕的”(哀歌之一).某一天的夜晚,里尔克孤独的走在安静的杜依诺城堡中,忽一阵大风吹过,像是在呐喊,是里尔克内心的声音吗?还是上帝的呢喃?他挣扎着记下,十年孤独与激情,十年自省与寻找.“生命之树,何时入冬?”(哀歌之四). 勒塞将它解读为一种宗教,并且认为里尔克是欧洲19世纪末宗教分化的起始点.我们从里尔克的身世说起,1875年里尔克出生在布拉格.父亲是退役军官,母亲来自富有家庭,爱慕虚荣,渴望上流社会生活.他父母亲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满.里尔克对他母亲的形容是“追求享乐的可怜虫”.在天主贵族学校毕业后,他被送进了军事学校,在那个学校,拳头就是权利,里尔克认为,那是他特有的痛苦经历.他后来回忆说:“有一次我的脸被痛击时,我对那个不义的攻击者——我至今还能听见——以最平静的声音说,我受苦因为基督受苦,在无怨的沉默中,你打我,我祈祷我主宽恕你.围观的人群愕然立在那儿,然后跟他一起轻蔑的笑起来,与我绝望的哭声相连……” 或许正是童年一些痛苦的记忆,1901年,里尔克脱离了教会.在自己的遗嘱中,他恳求朋友们不要让任何僧侣到他的墓地.他坚定不移的拒绝了教会和基督教.勒塞认为这都归咎于她母亲的伪善.使他形成了一种逆反心理,“凡是要求他终生不渝的事情,他一概反对.” 这里我们必须提到一个人——莎乐美.一个作家的命运往往被一个女人所改变.1897年,里尔克结识了莎乐美,她比他大14岁.莎乐美是俄国将军的女儿,后出国求学,在意大利结识了尚未成名的尼采.尼采向她求爱却遭拒绝,尼采认为,除了母亲和姐妹,莎乐美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后来莎乐美又和弗洛伊德成为好朋友.一位柏林大学讲师安德瑞斯当着莎乐美的面用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险些致命,在死亡的胁迫下,莎乐美嫁给了他.但至他死去,她都拒绝与他同床. 里尔克一见到莎乐美就坠入了情网,在猛烈的词语攻击下,莎乐美投降了.整整三年,莎乐美成为他的生活重心.同时莎乐美对他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他们一起去俄国,拜访托尔斯泰,参观名胜古迹,在一生漂泊流浪的里尔克心中,俄国是他的故乡了. 莎乐美指出:“上帝本身一直是里尔克诗歌的对象,并且影响他对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存在态度,上帝是终极的也是匿名的,超越了所有自我意识的界限.当一般人所接受的信仰系统不再为宗教艺术提供或规定可见的意象时,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里尔克伟大的诗歌和他个人的悲剧都可以归因于以下事实:他把自己抛向造物主,而造物主已不再具有客观性.” “任何人如果在内心深处看到这情景都会明白:要减缓里尔克在终极意义上的孤独感,我们所能做的是多么微乎其微.只在一瞬间,他能亲手阻断这种孤独感与幻象之间的联系.那是在高山之颠,他防护着自己免于走向深渊,因为他就是从那深渊里走出来的.那些看着这情景的只能听之任之,虔诚但无力.” “我自己也在悄悄跟你的那种宿命感较量,没能得出任何结论.我知道,诗人一方面受到命运的加冕和垂顾,另一方面却被命运的轮子碾得粉身碎骨.他天生要承受这种命运.” 尼采口中最聪明的女人,同时也是里尔克最亲密的女人,她的话,无疑给我们影射了里尔克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操守. “他独自远去,隐入原始苦难之群山.……而我们,只惦记上升的幸福,怎能不为之感动,几乎深心震撼,当着幸福物沉坠.”(哀歌之十). 我们必须注意到,《杜依诺哀歌》中不再称呼上帝,只是顺便提到他.一种形象登上了主宰的前台:天使.上帝变的更伟大了,他和人之间有了一道不可跨越的界限:天使. 上帝造人之前先造了天和地,这个天包含了天使.天使也是被造物,处在造物主的近旁,其禀赋比尘世的造物更丰富完满.他是上帝和人之间的桥梁.但在《哀歌》中,天使并没有使上帝和人之间进行沟通.“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怕的.可我多么不幸,我歌咏他们,几乎致人死命的灵魂之鸟,我熟谙他们”(哀歌之二).对赋予《圣经》的天使的那种中介职能,里尔克毫不理会.天使是守卫者,人不得跨越为人划定的界限.“据说天使常常不知道,他们行走在生者之间,抑或是死者之间”(哀歌之一).正如里尔克自己所说:“肯定生与肯定死在《杜依诺哀歌》中被证明为一件事.《杜依诺哀歌》传布并宣扬一种观点:生与死,认可一个而不认可另一个,是一种终将排除一切无限物的局限.死是生的另一面,它背向我们,我们不曾与它照面:我们的此在以两个没有界限的领域为家,受二者无穷的滋养,我们必须尝试对它获得最大的意识……真正的生命形象穿越两个区域,最伟大的循环之血通过二者:既无此岸也无彼岸,唯有伟大的统一,其中栖居着超逾我们的实体——天使.” 要想理解里尔克,必须把他置于一个大背景中才行.他从早期的浪漫主义向中后期的象征主义的过渡,正好反映了现代性与基督教的复杂关系.现在性与基督教的紧张关系,可追溯到文艺复兴及整个启蒙时期.虽然权威原则在宗教内外都受到挑战,但神学仍然传统的基石.这里我们引用北岛的观点,尼采提出的“上帝已死”的超人哲学无疑对那个千禧年宿命意味带来深刻影响,“上帝已死”开启了宗教求索的新纪元,一种以自身为途的求索.这无疑对里尔克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正如北岛所说,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就比较容易理解里尔克的反叛和局限.从他早期的浪漫主义对上帝已死的迷恋,到中晚年作品对上帝已死的探索,正反映了现代性在文学领域的嬗变,里尔克的诗歌与基督教的平行和偏离,最终导致一种乌托邦式的新的宗教形式.等等这些,与他和莎美特的恋情、俄国原始精神的感召、巴黎的世俗与厌世对立,以及罗丹的言传身教有关. 里尔克无疑是上帝制造的一个矛盾综合体.《杜依诺哀歌》是里尔克试图打造与天比高的一面镜子. 这里引用尼采的话“迄今为止,真理从未把自己吊在一个绝对者的胳膊上.”里尔克的矛盾乃至整个人类的矛盾也在于此. 从写作《杜依诺哀歌》和《献给奥尔甫斯的十四行》的那个疯狂的2个月以后,或许是过度消耗,里尔克的健康与日俱下,他在给莎美乐最后的信中写道:“你看,那就是三年来我警觉的人性在引导我警告我……而如今,鲁,我无法告诉你我所经历的地狱.你知道我是怎样忍受痛苦的,肉体以及我人生哲学中的剧痛,也许只有一次例外一次退缩.就是现在.它正彻底埋葬我,把我带走.日日夜夜!……而你,鲁,你俩都好吗?多保重.这是岁末一阵多病的风,不祥的风……”他最后用俄文写下“永别了,我亲爱的”. 1926年12月,在不祥的风中,里尔克安静的死去了,他在自己的墓志铭写下: “玫瑰,纯粹的矛盾,乐为无人的睡梦,在众多的眼睑下.” 里尔克是纯粹的漂泊者,不纯粹的诗人,他一生都在寻找他的故乡,还有他精神的故乡,他孤独的矛盾着死去,像一阵风,飘过历史的天空. |

![]() |
客服总机:086-021-58886580 客服传真:086-021-58783020 客服信箱:customer@zuanshi.com 法律顾问:上海宋海佳律师事务所 宋海佳律师技术支持:上海广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备案序号:沪ICP备11024223号 |
|||
| 本网站所刊登的图片﹑信息等资料,均为钻石婚恋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 | ||||